返回首頁

幼稚園資助削減6.6%至45億 學界批「最壞時刻未到」 家長憂學費加價

2026-27年度財政預算案公布後,教育界隨即響起一片憂慮之聲。預算案顯示,幼兒教育範疇獲撥款約45億港元,較本年度削減6.6%,成為整份預算案中削幅最顯著的社會民生板塊之一。與此同時,政府宣布取消已推行多年的2,500港元學生津貼、資助學校面臨連續兩年各削減2%經常性撥款,大學更須退還其111億港元儲備中的40億元予政府。一系列緊縮措施接踵而至,令教育界人士驚呼「最壞的時刻恐怕尚未來臨」,而數以十萬計的家長更擔心學費將被迫上調,進一步加重家庭開支負擔。

幼稚園教育資助削減重點

  • 2026-27年度幼兒教育撥款:約45億港元,按年削減6.6%
  • 幼稚園教育計劃單位資助:維持凍結,不作進一步削減
  • 2,500元教育津貼:自2025/26學年起取消
  • 受影響納稅人數目:約212萬人
  • 資助學校撥款:連續兩年各削2%(2025-26及2026-27年度)
  • 大學儲備退還:須從111億儲備中退還40億港元予政府
  • 2023年出生人數:23,200人(歷史新低)

一、撥款削減的背景與規模

根據預算案的教育開支細項,幼兒教育範疇在2026-27年度獲得約45億港元撥款,對比本年度的約48.2億港元,下降幅度達6.6%。雖然教育局局長蔡若蓮強調,幼稚園教育計劃下的人均「單位資助」僅屬凍結而非進一步削減,但業界指出,在通脹持續、營運成本上升的環境下,凍結資助實質上等同於實際購買力的縮減,對已面臨收生不足壓力的幼稚園而言,無異於雪上加霜。

蔡若蓮在預算案公布後回應傳媒時表示,政府的方針是將更多資源導向「優質教育」,包括加強STEM教學、推動人工智能教育及提升教師專業培訓。她強調,教育資源的重新配置並非簡單的「減少投入」,而是「更聰明地投入」,確保每一分錢都能產生最大的教育成效。然而,這番說辭未能平息前線教育工作者的不安。幼稚園校長協會主席即時發表聲明,批評政府在幼兒教育領域「節流而不開源」,忽視了幼稚園作為整個教育體系基石的重要性。

二、2,500元教育津貼取消的連鎖效應

預算案另一項引起廣泛關注的措施,是宣布自2025/26學年起取消每名學生2,500港元的一次性教育津貼。這項津貼最初於2019年作為191億港元紓困措施的一部分而設立,原意是在社會動盪及經濟不明朗時期減輕家長的教育開支負擔。其後因新冠疫情衝擊,津貼被延續至今,惠及全港各級學生。

受影響的不僅是幼稚園家長,而是涵蓋幼稚園、小學、中學以至專上教育的全部學生家庭。政府數據顯示,約212萬名納稅人將受到這項取消措施的影響。對於育有兩至三名子女的家庭而言,每年損失的津貼金額可達5,000至7,500港元——在物價高企的香港,這並非一個可以忽視的數字。

家長團體「關注教育政策聯盟」召集人表示,2,500元津貼雖然金額不算龐大,但對中低收入家庭而言具有實質的紓困作用,尤其在新學年開學之際,可用於購買校服、書本及學習用品。取消津貼後,部分家庭可能被迫削減子女的課外活動開支,甚至放棄原本計劃的興趣班報名,長遠影響學童的全人發展。

2,500元教育津貼時間線

  • 2019年:作為191億港元紓困方案一部分首次推出
  • 2020-2024年:因新冠疫情多次延續
  • 2025/26學年:正式取消
  • 受影響學生:涵蓋幼稚園至專上院校所有學生
  • 受影響納稅人:約212萬人

三、資助學校連續兩年削減2%:前線教師首當其衝

除幼稚園外,整個資助學校體系同樣面臨資源緊縮。預算案確認,資助學校將在2025-26及2026-27年度連續兩年各削減2%的經常性撥款。表面上2%的削幅看似溫和,但累計效應不容小覷——兩年合計削減約4%,意味着學校需要在不增加收入的情況下,削減相當於近半個月營運成本的開支。

教育專業人員協會代表指出,學校能夠調節的開支空間極為有限。校舍維護、水電費用、清潔保安等固定成本難以壓縮,最終首當其衝的往往是教學人手。部分學校可能被迫凍結招聘、不再續聘合約教師,甚至削減教學助理崗位,直接影響教學質素及學生所能獲得的支援。

一位不願具名的資助中學校長向本報透露,其學校已就明年度預算進行初步評估,發現在扣除不可避免的成本上漲後,實際可用於教學活動的預算將較本年度縮減接近8%。「我們可能要取消部分境外交流團、減少購買STEM設備的預算,甚至縮減課後補習班的堂數,」該校長無奈表示,「這些削減表面上看起來只是數字,但對學生的學習體驗有着切切實實的影響。」

四、大學退還40億儲備:高等教育亦無法倖免

預算案中另一項引發高等教育界強烈反響的措施,是要求各所大學從其合共約111億港元的儲備中退還40億港元予政府。這項前所未有的安排,被學術界視為政府對大學財政自主權的嚴重侵蝕。

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資助的八所院校過去多年累積的儲備,主要來源包括政府撥款節餘、投資收益及捐贈收入。這些儲備是大學應對突發情況、推動長期研究計劃及維護校園基建的「安全網」。要求大學交出逾三分之一的儲備,不僅削弱院校的財政緩衝能力,更可能影響正在進行中的研究項目及人才招聘計劃。

有大學管理層透露,部分院校正考慮削減非核心研究項目的資助、延後校園翻新工程,以及收緊海外學者招聘的薪酬條件。這些措施若付諸實行,將對香港作為亞太區高等教育及科研樞紐的國際競爭力構成實質損害,與政府同時大力推動創科發展的政策目標形成矛盾。

五、出生率驟降:幼稚園的生存危機

然而,政府撥款縮減只是幼稚園業界面臨的其中一項挑戰。更深層、更具結構性的危機,來自香港出生率的持續暴跌。根據統計處數據,2023年全港僅錄得約23,200宗活產嬰兒登記,創下有紀錄以來的歷史新低。而2024至2025年的初步數據顯示,出生人數更有進一步下降的趨勢,部分月份的出生數字甚至低於同期預期。

出生率急劇下滑的直接後果,是幼稚園適齡學童人數的大幅萎縮。以2023年出生的嬰兒計算,他們將於2026至2027年陸續入讀幼稚園,屆時的潛在學生人口將較五年前銳減超過四成。對於本已收生不足的幼稚園而言,這意味着更加慘烈的「搶學生」競爭,以及更多學校面臨結業的命運。

事實上,幼稚園結業潮已經悄然展開。過去兩年間,全港已有數十所幼稚園因收生不足而停辦或與其他學校合併。這些結業的學校遍布全港各區,既有位處偏遠地區的小型幼稚園,也有在市區經營多年的老牌學校。業界人士預計,隨着出生率持續低迷及政府資助削減,未來三至五年幼稚園的「淘汰賽」將更為激烈,最終可能有兩至三成幼稚園被迫退場。

香港出生率與幼稚園收生危機

  • 2023年出生人數:約23,200人,創歷史新低
  • 2024-25年趨勢:出生人數進一步下跌
  • 適齡學童預測:未來三至五年幼稚園潛在學生人口較高峰期銳減逾四成
  • 幼稚園結業:過去兩年已有數十所幼稚園停辦或合併
  • 業界預測:未來或有兩至三成幼稚園被迫退場

六、教師的憂慮:裁員、減薪與職業前景暗淡

在撥款縮減與收生不足的雙重夾擊下,幼稚園教師成為壓力最大的群體之一。多個教育團體近日接獲大量教師求助個案,反映業界對裁員、減薪及合約不獲續簽的恐懼正在急速蔓延。

一位在九龍區執教超過十年的幼稚園教師向本報表示,她所任職的學校今年收生人數較去年減少約25%,校方已暗示下學年將不會續聘兩名合約教師。「我們每天都在擔心自己的飯碗,」她說,「但更讓我心痛的是,我們已經沒有足夠資源為學生提供最好的教育。美勞材料要節省、戶外活動次數要縮減、連影印試卷的數量都有限額。」

幼稚園教師的薪酬水平本身已是教育界中較低的一群。根據幼稚園教育計劃的薪酬架構,入職幼稚園教師的起薪點約為每月22,000至25,000港元,遠低於同等學歷的資助中小學教師。在學校面臨財政壓力時,教師的在職培訓機會、薪酬調整及晉升空間往往首先被犧牲。長此以往,幼教專業將更難吸引優秀人才入行,形成惡性循環。

七、家長的焦慮:學費加價與教學質素下降

對於數以十萬計的幼稚園家長而言,最直接的擔憂莫過於學費上漲。在幼稚園教育計劃下,參加計劃的幼稚園可獲政府資助,提供免費或低學費的半日制課程。然而,隨着政府資助凍結甚至縮減,部分幼稚園可能被迫向家長轉嫁成本,申請調升學費以維持營運。

育有兩名分別三歲及五歲子女的陳太表示,她目前每月為兩名子女的全日制幼稚園課程合共支付約6,000港元學費。「如果學費加價10%至15%,對我們家庭而言每月就多了近千元開支。再加上取消了2,500元津貼,一年下來多付的錢真的不少。」她憂慮地說,「我們可能要考慮轉讀較便宜的學校,但那又涉及適應問題,對小朋友不公平。」

更令家長不安的是教學質素可能因資源削減而下降。幼兒教育是兒童認知、社交及情感發展的關鍵階段,若因財政壓力而削減師生比例、縮減教學活動種類或降低課程豐富度,將對兒童的長遠發展造成難以彌補的影響。多項國際研究均指出,優質的幼兒教育所帶來的回報率,遠高於教育體系任何其他階段的投入——每投入一元於高質量幼兒教育,日後可為社會帶來七至十元的回報。

八、學界回應:「最壞時刻未到」

面對預算案帶來的連串衝擊,教育界的反應可用「震驚而悲觀」來形容。多個幼教團體聯合發表聲明,形容今次預算案對幼兒教育的撥款削減是「短視而危險」的決定,將削弱香港人力資本培育的基礎。南華早報引述業界人士指出,「最壞的時刻尚未來臨」(Worst is yet to come),因為出生率下降的全面影響將在未來兩至三年內逐步浮現,屆時幼稚園的結業潮及教師失業潮將更為嚴重。

立法會教育事務委員會多名議員亦就預算案表達關注。有議員質疑政府一方面鼓勵生育、推出多項鼓勵措施,另一方面卻削減幼兒教育資源,政策邏輯自相矛盾。若年輕家庭看到幼教體系日益萎縮、學費不斷上升,只會更加不敢生育,加劇低出生率的惡性循環。

教育研究學者則從更宏觀的角度分析,認為今次幼教撥款削減反映了政府在資源分配上的優先序調整——將更多財政資源投向創科、基建及經濟發展,而在社會民生及教育領域則傾向「做減法」。這種取向在短期內或能改善財政狀況,但長遠而言可能損害香港的人力資本質素及社會流動性。

業界建議的應對方案

面對困境,業界提出了多項建議,包括:按通脹率自動調整幼稚園教育計劃的單位資助金額,避免資助「名凍實減」;設立幼稚園合併及轉型基金,為被迫結業的學校提供有序退場機制;增加幼教教師的薪酬保障,防止人才流失;以及重新考慮保留2,500元教育津貼或推出替代方案,減輕家長的即時財政壓力。

短評:幼兒教育不應淪為財政緊縮的犧牲品

幼兒教育是整個教育體系的根基,也是社會公平的起跑線。當政府在預算案中豪擲1,500億元投資北部都會區基建、撥款數十億元發展人工智能超算中心之際,卻同時削減幼兒教育撥款6.6%、取消惠及212萬納稅人的教育津貼,這種資源配置的反差,難免令人質疑政府是否真正把「以人為本」的施政理念落到實處。

香港的出生率已跌至歷史低位,幼稚園行業正面臨前所未有的生存挑戰。在這個關鍵時刻,政府理應加大而非減少對幼兒教育的投入,以維持教育質素、穩定教師隊伍、支持家長減負,並向社會發出「生育友好」的政策信號。削減幼教資源不僅無助解決結構性財政問題,反而可能加速出生率下降、教師流失及學校結業的惡性循環,最終為社會帶來遠超節省金額的隱性代價。

教育局局長蔡若蓮所言的「更聰明地投入」,前提是投入的總量不能低於維持教育品質的底線。而當前的種種跡象顯示,幼兒教育領域正在逼近這條底線。學界所警告的「最壞時刻未到」,絕非危言聳聽。政府需要認真傾聽前線的聲音,在追求財政整合的同時,守住幼兒教育這條不可退讓的底線。畢竟,今天我們在幼兒教育上省下的每一分錢,都可能在未來以更高昂的社會成本償還。